摄影家黄小森:“我这一辈子就是为摄影而生的

admin 2020-05-03 10:02 公司动态

1979年秋季,黄小森前来参加“辽宁大学摄影艺术展览”开幕式活动,我得以和他相识,回顾起来已经41年了。尤其是近30年来,我们俩由于摄影工作原因,接触越来越多,一路携手走过来,2019年我们同时转为沈阳市摄影家协会顾问。

无数有成就的摄影家几乎终身忙于拍摄,没有时间顾及整理作品,更无暇研究摄影理论,身后留下许多遗憾。我阅读了黄小森撰写的《摄影艺术与摄影语言》专著后,感到这是他超出摄影作品之外对摄影艺术宝库的杰出贡献。

他1978年从事专业摄影,从此,摄影是他的工作更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正如他在2008年出版的摄影集《致纯影像》后记里写到“我这一辈子就是为摄影而生的。”黄小森能够说出这样肺腑之言,铿锵之语,他为了摄影在我国大江南北山河东西留下无数足迹就容易理解了。

近几年,我陆续浏览了他数万张作品,其作品从70年代延续到现在,每一张作品都浸透着他对人物、景物深深的感悟。

鉴赏摄影家的作品有一定难度,如果通过作品达到理解其拍摄理念更是超难的一件事儿,我愿意尝试着执笔走进著名摄影家黄小森。

纵观黄小森众多成名之作不难捋出一条主线,就是他数十年一直关注着普通百姓特别是农民的生存状态和变化,尤其是富有东北民族传统风俗的辽西农村更是他多年来拍摄的重点地域。他为人非常低调,很少有人知道他父母都是老红军,新中国成立后的省市高级领导。我在他家里翻看相册时第一次看到了他父亲和习仲勋在陕北一起工作的合影,他却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他不愿意在父母的光环下成长,而选择了下乡当知青,进厂当工人,后来爱上了摄影。有人对他多年热衷于拍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感到令人费解。他对农民的这种关注不能不说与他4年的知青经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坐在农民家炕头上与农民促膝交谈;在田间地头与农民卷纸烟唠家常;临近年关给农民拍照全家福几乎成了他多年的习惯。

黄小森1978年开始从事专业摄影,恰恰是我国改革开放的重要节点,他拍摄的多地域父老乡亲的民生影像成了时代发展符号的缩影,越来越引发观者无限深思。

如今,一幅幅改革开放前后农民的淳朴形象以及劳作状况正在渐渐远去,黄小森呈现给我们的是那个时代难忘的记忆和社会进程的写照,与脱贫后的农村相比较,带给观者的一定是叹为观止的感受。

在他拍摄的农村父老乡亲作品中,我非常喜欢那幅“赶集人”的作品。淳朴的农民形象与改革开放萌芽氛围融合得天衣无缝,这也是我把这幅作品作为开篇第一幅的原因之一。

辽宁西部农村的集市上,一个卖种子的农民靠着马车轱辘悠闲地嗑着瓜子,周边摆放着几个盛着种子的口袋,显然,他想卖些种子,换些收入。观赏这幅作品时,多数人会从人物的表情以及周边环境的衬托来理解作品的含义。例如,有着粗糙双手和黝黑皮肤的人物、典型的东北式草帽、铺在地上带纽襻的棉袄、左下角的笸箩、身后的马车、敞口的粮食口袋以及背景虚化的赶集人群,这些环境语言都在介绍着这个农民,都在围绕着人物主体起着衬托作用。侧逆光勾勒出了人物轮廓,大光圈强化了主体虚化了陪体,人物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都属于典型瞬间。

实际上,这幅纪实摄影作品必须放在社会大环境中来鉴赏,其更深刻的内涵在于作品诞生于我国改革开放之初,城乡刚刚发生微妙的变化,农民开始有了“自留地”,自由市场从“投机倒把”藩篱中渐渐挣扎出来,画面表现出了农民渴望这种“解放”并力图以此改变家境的愿望。

黄小森与黑土地上的农民有着深深的情怀,黄土地同样令他魂牵梦萦。他无数次来到父母曾经战斗和工作过的陕北、山西农村拍摄,收获自然是丰硕的。

在农民占绝大多数的国度里观察民生最有说服力的办法是观察农民;观察农民最深刻的节点莫过于农民给孩子操办婚事,因为此时家里人都会倾其所有办好此事的。正是基于这种想法,黄小森拍摄了许多农村操办婚嫁的题材。其中“娶亲路上”应该是最有代表性的作品。

这是他于80年代末拍摄于陕西米脂偏僻山村娶亲的一个场景。简单的锣鼓唢呐几乎是迎亲的全部音响,数条毛驴上驮着新娘以及父母,后面跟着嫁妆。这种骑驴迎亲的形式不仅揭示了当年我国西部农村交通不便,更是百姓生活拮据的缩影。镜头没有表现新郎与新娘喜悦的特写,而是用迎亲形式以及周边环境述说着百姓的民生状况。此外,画面构成也别具特色,Z字形构图中,土坡、土路、玉米秸以及简陋土坯房的一角都是烘托主题的必要元素。

农村对黄小森有着超强的吸引力,而黄小森并不是见什么拍什么。他的作品几乎是有意识组合成的分门别类的系列。义务教育是强国富民的基础,从黄小森作品分类中看到,他对百姓民生状况关注是多方位的,尤其是儿童义务教育。他拍摄的“课堂”应该是这一时期关注农村儿童义务教育的代表作之一。

黄小森从事专业摄影后第一个关注的主题就是农村,在他此类作品中农村小学教育状况,教育环境占了较大比重。这幅是他1982年拍摄的农村贫困小学系列作品之一,画面表现的是辽宁朝阳市喀左县某小学生上课的真实场景。树桩组合就是门框,土坯抹上泥巴就是墙,课桌没有抽屉。从墙壁上手写体“五爱”内容明显看出这是80年代初期的实况。黄小森以摄影家独有的敏锐洞察力留下了历史存照的典型瞬间。这比全国蓬勃掀起的“希望工程”整整早了10年。

画面引发观者许多思索,尽管这所校舍格外简陋,也不是所有适龄儿童都有机会进来学习,话外之音在于辍学儿童比比皆是。通过画面不难看出黄小森对处于贫困条件下的农村教育环境无比堪忧的心态。

聚焦民生就要努力发现百姓生活中发生的微妙变化,这些变化往往是潜移默化的,甚至很容易被人忽略。黄小森却能够捕捉到一个个难得的瞬间。他80年代在陕西米脂抓拍到的“看相片”足以夺人眼球。

这幅作品拍摄于陕西米脂县城一家照相馆门前,画面表现的是为了取一张小小的2寸照片全家人以及亲属一同来到照相馆争着观看照片的情形,从观赏人脸上已经看到了绽放出的喜悦。照相馆门前悬挂着的大多是黑白照片和经过上色的照片,可见,百姓当年能够去照相馆拍照已经是奢侈的享受了,观者从人物身穿的棉衣能够揣测出这是取照片的人过年时拍摄的照片,而过年能够拍一张照片的家庭在当年也不占多数。此外,门旁的“邮政信箱”、男人戴着草绿色单帽以及背景中摆地摊上摆着的草绿装的都是60-80年代显著的印记。

60-70年代的农民延续着自给自足的传统生活方式,自家养的畜、禽,需要上交到供销社统一收购,价格是没有研究余地的,农民积极性受到很大影响。改革开放以后这种状况开始得到改善,黄小森用镜头留下了这段历史瞬间。

天府之国四川应该是富庶之地,黄小森对百姓民生状况的探索也辐射到了这里,这幅“运输线”是他80年代初在四川江津拍摄的。光脚穿着黄胶鞋的中年农民正在费力地把捆在一起的鸭子递给车顶上的人,以便运到县城供销社;线绳从车顶上另一个人破损的衣兜里露了出来,这就是当年农民的真实状况。

一幅幅纪实的民生画面饱含着黄小森极度关注百姓民生的内心情感,一个个真实的典型瞬间令人心扉震撼。

翻看黄小森《致纯影像》摄影集以及《摄影艺术与摄影语言》专著可以看到工业题材作品占了较大的比重。梳理一下又能够看出从1981年至2019年均有连续的工业纪实,画面且以80年代大型企业在转型中的嬗变过程尤为明显。

成长在老工业基地氛围下的摄影家黄小森知青返城后当过工人,他对企业的深厚情感远远超过其他摄影人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是,他能够用摄影作品这一链条把老工业转型前后的变化穿联成耐人思索的理念却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黄小森这是80年代在炼钢熔炉前面抓拍的一个瞬间画面,组织这幅画面主题语言是很明显的,主要考虑到人物形象、炉火陪衬、铸造炉具等几种语言形式,真实可感。

观赏他的作品不能仅仅从作品表面形式来理解,需要品味其另有用敬畏情感造就的画面深层次的内涵。尽管是在夏日,工人也需要用防火棉手套、围巾、安全罩严密武装起来,没有挥汗如雨也没有爽朗大笑,有的只是他回过头来突然看到镜头时表现出来的自然表情。黄小森能够体会到工人每天在熊熊炉火烘烤下艰苦的工作环境。他在彰显工人为了多出钢出好钢坚韧不拔精神的同时,为这种落后生产方式何时得到改善留下了伏笔。在他拍摄后不久,这种老工业、老流程、老方法在企业转型中很快就被淘汰了,炼钢完全进入了计算机控制之中,工人劳动条件得到了大幅度改善,在炼钢炉前劳作的场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才是他作品真正的社会意义和历史意义。

黄小森这幅拍摄于80年代末的“能源动脉”将热能发电与运输大动脉联系在一起,可谓独辟蹊径。画面中,远处是用煤炭作为热源发电的热电厂,这种传统工业生产方式在当时绝对无可厚非。近处是正在将辽宁的钢铁、煤炭源源不断运出去的蒸汽机车。明显能够看出画面具有良好的稳定感,透视感、气势感和准确的线条运用。如果仅仅从这个层面鉴赏这幅作品未免太表面化了。画面上浓烟和蒸汽在这里起到了造势的作用,而更深层次的内涵在于辽宁煤炭资源还能维持多久;这种巨量消耗能源的生产方式还要持续多久;老工业基地转型的曙光在哪里?这一切在十几年以后都通过阜新、抚顺煤矿封矿、蒸汽机车消逝有了答案,同时迎来了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嬗变。

进入80年代以后,摄影逐渐开始从文革模式化的高大上中得到松绑,大多数摄影人如同放飞的鸟在风景秀丽的景区陶冶。黄小森耐住寂寞一如既往地穿梭于工矿企业。他多次到某线材厂拍摄,了解工人们对企业转型前途的想法,这幅“线材生产线”作品是他此类作品之一。

面对大中型企业在阵痛中解体或者转型、重组,这个企业也在负债累累中苦苦支撑着。画面没有以往热火朝天的大干氛围,工作中的几位工人似乎都处于若有所思的氛围之中,且都没有企业提供的安全帽,转型中的企业状况可见一斑。好在顶棚玻璃窗撒下无数条光影,既美化了画面,似乎是给企业振兴带来了希望的曙光。至少我从黄小森拍摄思路中看到了他镌刻历久弥坚的企业形象以及别具一格的社会意义。

黄小森深知老工业基地振兴要从其转型后的现状来观察,于是他多次深入到有影响的大企业拍摄。

这幅“新貌”作品是他在沈阳某大型企业拍摄的。从天车的机位俯瞰车间大型设备生产的情形。企业转型重组后焕发了勃勃生机,项目、资金、人才等资源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企业具有了承接大型高科技产品的能力后,本企业各个车间生产出来的配套部件在这里组装,从周边复杂的零部件可以看出技术水准要求很高。这幅作品是对企业深化改革力图振兴过程的一种探索,也是大中型企业发展到今天的一个缩影。

黄小森在中国摄影家协会等四个单位编著的《2013中国沈阳(铁西)国际工业摄影大展作品集》他自己作品引言中写道“东北等老工业基地重新焕发出强大生机和旺盛活力……这些改变强烈地冲击着我的视觉,于是我用镜头聚焦东北老工业基地,聚焦十年间的魅力嬗变。”

他这幅“嬗变”作品拍摄于某重型企业转型之后生产超大型盾构机的一个画面。良好的透视构成中,圆形与方形、线条与光影、组件与人物构成的作品似乎具有抽象风格,这恰恰是嬗变的含义。前景围城状的钢骨在重复出现中展示着节奏、韵律和变化;中景墙壁模样的设备外壳如同敞开的门窗;远景透视点处一个工人匆匆走过。引发观者联想到工人命运跟随着企业命运向前走着,有过难忘的辉煌,有过难忍的阵痛,有过突破围城的穿梭,仍然行走在企业转型创新的嬗变中。

寻找美的规律,力图遵循美的规律构建摄影作品一直是摄影人梦寐以求的目标。黄小森长期以来强调创作以及鉴赏摄影作品首先要增强审美能力,缺少审美意识一定会忽视自己审美能力的培养。他是沈阳工业大学客座教授,在给师生们摄影讲座时提醒大家“摄影美学是摄影艺术发展的重要方面,创作中需要把握‘移情于物’的原则,作品中需要渗透着作者的情感,是作者灵魂意蕴外化为二维图片的展示,同时体现着作者的创造精神和能力。”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我与黄小森一同创作时,常常看到他有时整个半天相机都没有拿出来,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感觉就没必要拍。片子需要有美感,尤其是拍风光,条件不理想就需要等待。”怪不得他经常搜索准备去的拍摄地点的天气变化,也经常顶着大雨驱车前往拍摄地点,就是想等待第二天黎明时灿烂的霞光以及风云变幻的自然风光。他寻找美感画面首先是从拍摄家乡沈阳开始的,他说过“摄影作品没有国界,作者是有祖国和家乡的。”这应该是他喜欢拍摄家乡的初衷。

这是黄小森拍摄的沈阳风光系列之一,他为了取得高机位的拍摄效果已经记不清爬了多少次高楼了。站在较高的机位俯瞰沈阳,侧面光线使建筑群迎光部分色彩得到良好的饱和度,弱光水面没有死黑,仍有良好的层次。天空与地面的比例恰到好处,水面延伸部分指向了起伏的山峦,巨大的S变形给了观者流畅的舒适感,整个城市处于暖色调温馨氛围之中,具有强烈的美感效果。

长城也是黄小森众多专题中的一个,他说过“长城是我们国家的瑰宝,我们有责任拍好长城”。他无数次拍摄箭扣长城、金山岭长城、小河口长城,常常无功而返,他却乐此不疲。

这一天雨后,他早早登上了金山岭长城耐心等待着。功夫不负苦心人,天际线出现了鱼肚白时山峦中的云雾涌动过来,将昏暗的山脉增添了亮度且使得近、中、远景得到了层次的划分,景别有了空间感。城墙甬道将观者视觉引导到黄金分割最佳趣味点处的箭楼,展示出了气势磅礴的长城在历经沧桑后雄伟壮观的美感。

我看到黄小森“水墨黄山”这幅作品不由自主的被画面的气势和美感所震撼。黄小森与名山大川有着深厚的情感,尤其是对黄山情有独钟,为了遇到合适的云海他多次前往黄山拍摄。多次拍摄使他熟知了黄山每一处最佳拍摄地点,他此次天亮之前就到了预想的拍摄地点耐心等待。

画面中,瑞雪给树冠挂上了淡淡的雪淞,使得同处于暗调中的树木与山峰彼此得到分离,细腻的质感令人折服。涌动的云海丰富了画面虚实相间的透视感,错落有致的奇峰异石在简洁的背景中得到凸显,整体构成比例极佳美感十足。作品如此气势磅礴且隽永流畅怎能不令观者发出江山如此多娇难超如此绝妙画卷的感叹呢。

黄小森摄影作品对美的探索不仅仅展现在如何表现风光之中,他对人文题材的构思也是想方设法的突出美感。例如“梨花盛开的时节”就是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之一。

这是极其普通的农村场景,由于前景将梨花盛开着的枝干展现在上方,将人物置于弧形路上且处于最佳趣味点附近,明显强化了画面的视觉美感。近、中、远景虚实形成了明显对比,侧面光增添了地面光影效果,尽管是砂砾遍布,无意雕琢,但是,自然之美已经映入眼帘。虚与实,点与面,人与景,这些画面语言都在强调作者力图表现的自然美,形式美。画面有意舍弃了色调,突出了影调,用摄影基本的黑白灰语言彰显了淳朴之美。

黄小森多年担任辽宁省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沈阳市文联副主席、沈阳市摄影家协会主席,大部分精力用于组织工作,能够多年如一日的深入生活拍摄了大量精品之作实属难能可贵。

黄小森的人文作品朴实无华,不能不说是他直来直去性格的凸显;他的风光作品隽永大气,气势磅礴,与他宽广的胸怀互相印证,真是片如其人。

我问他:“你这么多好作品怎么不参加摄影比赛啊?”他回答说:“我摄影可不是为了获奖,是要留下社会发展变化中那些珍贵的‘过程’。”原来,这才是他对摄影本质的追求。

数十年来,他始终关注着社会发展与变迁,相机快门随着社会脉搏而律动。他的镜头频频聚焦普通百姓生存状态与情趣,运用深刻的摄影语言如实记录了发生在中国大地上实实在在的变化。如今,他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以后仍然拍摄不辍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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